张仙人

愿此间,山有木兮卿有意,昨夜星辰恰似你。

又想着改名,改来改去不知道叫啥好。

今天逛b战,看到了仙某某的视频。

呜呜呜,我还是好喜欢仙儿!!!

还是叫张仙人吧,好歹带了个仙字。

不肯赦当年 15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本章宋岚视角)



第十五章


那日,在我们要将孩子抱走之际,他跪下来哀求。


其实他平日里都是温顺的,只要是我说的话,他都会顺从。


如果我再哄骗他几句,他估计会信以为真,然后作罢。


但对方那副惊慌无助的样子,实在让人不忍心再骗他了。


也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他毕竟刚生产不久,看着自己的孩子被抱走,肯定会有情绪的。


即使是一只猫生了一窝小猫崽,你去碰碰,他都会挠你一下,更何况是有感情的人呢。


虽然他曾经十恶不赦,毫无人性,但那是过去了。


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让他坐到床上,魏无羡把孩子放在他怀里。


我们好生安慰了他,告诉他孩子哪都不去,没人和他抢,他才脸色稍微放松了些。


上了床,他便一直抱紧孩子,安静靠在我怀里。


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见此便说就此别过。


我想送送他们,魏无羡却戏谑地看了一眼我怀里的薛洋,委婉拒绝了。


……


人在彻底无牵无挂的时候,不觉得孤独,一旦有了牵挂,就再也忍受不了分离和独处。


他那里我一天总要跑多次。


看看他,看看孩子,甚至授课的间隙也时不时地想起他来。


想他有没有吃药,是不是饿了,孩子是不是不听话,又闹他了。


这么想着,书册经常翻不了几页,又起身去后山了。


哪怕什么都不做,看着他搂着孩子熟睡都是好的。


一天多次,竟然一点都不会腻。



我也经常让人煮了甜粥给他带去。


进屋我唤他过来,他愣了一会儿,看着我手里的粥,然后乖顺地凑过来,慢慢地就着我手里的勺子吃。


他现在不像过去那么活泼了,也愈发安静,但其他似乎没有多大变化。


这幅模样倒正合我意,说实在的,我看他越来越顺眼。


看他吃完粥,嘴角沾了些。


我便伸手,想替他抹掉。


可是没想到他躲了一下。


他的这一动作幅度不是很大,只是脸微微侧过了些,却足以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我放下碗,让他自己好生休息,便出去了。


我想我需要克制一下自己了。


毕竟之前对他做过这么过分的事情,他心里多少会介意吧。


虽然痴傻,但他也是有感情的,受到了伤害,同我生疏了也是自然。


我懊悔的同时又无计可施,更不想让他心情不愉快,便暂时克制了自己一天跑多次的行为。


回想起那天,我敲门便走了进去,他正好坐在床上,抱着孩子在整理衣襟。


他似乎没有听到我敲门,看见我的突然出现,脸上露出了惊色。


自从痴傻了之后,他鲜少会露出那样的神情的……


让他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吧,等他情绪稳定些再说。


就这样我一周都没有再踏足后山竹林。


到了最后一日,观里的事务差不多处理完了,学生也放月假了。


内心挣扎了数日,我实在忍不住便又去了他那里。


门没关,他正好在穿衣服。


他看到我进去时愣住了,只是看着我,接着他便微笑了下,主动凑上来和我亲吻。


我们似乎又像过去一样亲密了。


接吻的同时,我揽住他的腰,一把将他打横抱起放到床上。


当我解他腰带的时候,他身体僵硬了一下。


我想我可能这次又得意忘形了,刚才心里太过高兴,一下子就顺从欲望行事了。


我有些尴尬想从他身上退下。


可接下来,对方却握住了我的手,缓缓地放在了他的腰带上。


手指被带动着勾起了那玉色的腰带。


腰带一点点松开了,散落了下来。


我看着那衣料渐落,锁骨处逐渐裸露出的白皙肌肤,顿时有些心跳加速。


我终于明白了我之前一直往这里跑的真正原因。


我记得我曾罚过的一个年轻的学生。


明明不是月假,他却偷跑出去和隔壁乐坊的一个红衣小女子私会。


当时他颇为理直气壮,说,喜欢一个人,自然就想和对方亲近。


现在回想,我如今也算是这样吧。


喜欢他,所以每天想要看到他,所以想和对方亲近,想占有他。


……


“我可以进来吗?”


他趴着乖顺地回眸看着我,然后垂下眸子。


我进入他的时候,他浑身都在颤抖,我只能亲吻他的脊背,安抚他,细细舔舐他背上的每一处疤痕。



这事似乎能让人上瘾,无需授课的日子,我便日日来找他,与之亲近。


他亦欣然待我。


有次我带自己煮的粥去给他喝,看他很喜欢的样子,我便和哑妇学了很久,自己也研究了很久,想着往后便变着花样煮给他喝。


只是他最近好像味觉不灵,尝不出甜味,要我加很多糖。


我很懊悔,当时逼着他服了那么多烈性丹药,他身体机能定是受损严重。


但时光不能倒流,我只能在以后的日子里尽力对他好一点,让他感到幸福。


有次我煮了西湖莲子羹给他喝,他说不甜。


我便给他拿了糖罐,加了几次他都说不甜。


我便替他尝了一下。


喝下一口,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这简直甜到齁了,他却说没味道。


果真是一点味觉都没有了吗。


我刚想开口问他,忽然觉得腹中一阵剧痛,我不由地捂住腹部弯下腰。


可疼痛愈发剧烈,我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视线几度被落在眼睛中的汗晕得模糊。


我朝他看去,他却没看我,只是看着掌心的半颗药丸。


我说,你都想起来了?


他不语。


我又问他在羹汤里放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急不慢地解释起来,把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问我是否还记得当初给他试药后,随手打破的那个装丹药的玉瓶。


我不语。


他接着说,当时药撒了一地,后来被哑妇收拾掉了。


但最近哑妇打扫屋子的时候,无意从床下扫出一颗,他坐在床上看见了,忽然就想起了那是什么,便让她给他了。


他转过脸来,朝我看来一会儿,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走到我面前蹲下。


我已然汗湿衣衫,浑身脱力,腹中剧痛依旧。


我看着他从我的衣襟里拿出纸符,然后放到桌子上,提笔画了一会儿。


那符咒是存放星尘魂魄的钥匙,我之前以为他痴傻,曾在他面前画过。


我问他想干什么。


他抱起床上的孩子,开始往门外走去。


我高声问他为什么不杀我。


听到我的问题,他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我,冷笑了一下


他让我不用急,他说,他会回来找我的,且把他的计划告诉我也无妨。


他要用这个孩子的命把晓星尘的魂魄换回来,然后将我赶出这具躯体,让晓星尘回来,亲眼看看这一切,看看他的好朋友都做了些什么,看看是谁用命换他回来的。


他笑了下,说,他想死,没那么容易,凭什么他就可以就这样死了。


我对他说,如果他要找我报复,我也认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是他的亲生骨肉,他真的能狠下心对其下手吗。


他听后脸色变得不悦,不屑地笑了下。


说,“你觉得我在意吗?”


我十分痛心,却又无奈,只说了句


“薛洋你不要再作孽了……”


他开始狂笑,言语间有歇斯底里的意味,“我作孽?我只是满足你们所有人的心愿,你们不是千方百计想换回晓星尘吗?不惜用禁术也要他回来吗?那好,那就满足你们,反正我的心愿和你们一样,而且宋道长,我也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你没成功,这怪谁呢,难道我会因为有了个孩子就改变初衷吗,难道因为你给我整了这么一出,我就开始安心在家为你相夫教子吗……我只是在完成我们一开始就商量好的事情。”


“但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摇了摇手指,


“我这个人有个缺点,就是一开始打定的注意,就绝对不会中途改变,不管有利无利,不达目的绝不罢手。对了,我还有个优点,就是说到做到,从不夸口,说了杀人全家,我便连一只狗都不会放过,既然答应了你要换回你的好朋友,我又怎么能食言呢。”


我知道我无法劝说他了,不打算再说什么。


接下来,他看外院有动静便收起脸色,匆匆准备拿着东西走了。


我漠然地看着他走向门口。


意料中的,当他跨步出去的时候,忽然门口显现出来一张亮着红光的网,阻挡了他的去路。


红色的电光灼伤了他裸露在外的小臂,他抱着孩子一起跌倒在地。


魏无羡是有先见之明的,早在将薛洋安置在此地之前,他便替我布下了这个结界。


只要薛洋匆匆出去,便会被阻拦,若是缓步,便无碍。


我本以为这个障碍再也用不到了,甚至都忘了其存在。


气急败坏地,他走过来拉住我的领子,逼我替他解开结界。


我便替他解开了。


他大概没有料到我会这么配合,愣了一下,然后抱着孩子将信将疑地走出了门外。


出去后,他原地停了片刻,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刚才其实看得分明,那红色的电光原先是落在他胸前熟睡的婴孩身上的,那一瞬间,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身体侧过了一下,才落到了他的小臂上。


那处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确定了这一点,我便放心了。


其他我已无心力再去管,一切听天由命吧……


反正他说过他会回来找我的。


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我只等他回来找我的那一天,物归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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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肯赦当年 14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第十四章


不知御剑行了多久,我停了下来,原地站立了一会儿。


天空开始飘雨。


春雨温润细腻,落在人脸上也不觉得凛冽。


四周山谷间已然有了新绿,陈年的积雪大多化去,只有眼前远处的山顶还隐约有些许。


在这万物寂寥的山谷中,我的心开始宁静下来,别离时心中憋的火气也渐渐散去。


孩子嘤咛了一声。


想他这么弱小,淋不了雨水,我便念了避水诀。


看着襁褓中熟睡的婴孩儿,我思绪万千。


这么多时日,我难道会没有发现孩子的外貌格外眼熟,其实是同我类似吗……难道没有发现他每日将我关在门外后出来时身上带着的乳香吗……还有那晚站在河边他脸上的哀伤之色……


这些其实我都有所察觉。


可我又下意识地回避着答案,一边不愿意相信,一边还要逼他说给自己听。


但是一直到现在,他对过去只字未提。


我依旧什么都不能确定。


但我至少确定了一点,凭他现在这副样子,应当是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了。


……


风雨中,我又回到了别离时的路口。


一个来回半天过去了,他居然还在那里。


他低着头闭着眼睛坐在槐树下,身上都湿了,头上脸上也都是雨水。


不知为何,见此情景,我心中有些不痛快。


我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感应到我的到来,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


虽然他脸色惨白,但是一双眼却依旧熠熠生辉。


看着我他似乎有些迟疑。


“……真的是你吗,还是我又做梦了……”


我上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


他有些站不稳,目光也没有焦距。


“你为什么还等着?”


我语气不善。


现在他这番姿态又意欲何为?从前的狡诈狠戾呢?


他似乎还没有缓过来, 整个人呆呆傻傻的,一直看着我握住他手腕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了过来,故作戏谑地说道,


“因为知道你会回来,所以在这里等你啊。

看,我又猜对了不是。”


“……”


我甩开他的手,独自往出发的方向走。


他步履蹒跚地缓缓跟了上来。


似乎是知道我生气了,他低声下气地在我背后说道,


“……道长你是想去哪里,带着我吧。”


我没有理他。


接下来一路上,虽然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一直在后面跟着。


此人机敏,大约知道我既然回来找他,便不会赶他,从我这态度大概也能知道我默许他同行了。


只是后面可能我走的快了,他跟不太上,从土坡上摔了下去。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从远处看着他。


他似乎摔蒙了,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擦了擦蹭破的手臂和脸颊,想要站起来,奋力试了几次却失败了。


我便走过去把他拽起来。


他看到我伸出的手时,对我笑了笑,握住我的手起来了。


我发现手有些烫,估计是因为淋了雨发烧了,便陪着他坐在路边歇了会儿。


看他一直在盯着我怀里的孩子,我便把孩子放在他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一接过去就小心翼翼地搂在怀里,孩子也很乖巧地伸出小手搂住他的脖子,咯咯笑起来。


他脸上也露出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在观察他。


之后我御剑,他悄悄抓着我背后的衣服,抱着孩子躲在我身后避风。


知道他有些站不稳,我便随他拽着了。


风声中,我听到他轻轻说了句,


“谢谢。”


……


有些事,无法开口问。


而他似乎也有自己的坚持。


无论他说与不说,我都会继续我的行程和计划,弄清我想要知道的事。


只是我希望,答案揭晓的那一天,他也能在场,在我的面前,说出他这么做的理由。


我因此默许了他的同行。


刚才坐在路边,他休息了一会儿似乎好些了,问我想去哪里。


我说要去白雪观。


即使遇不到子琛,也便留下书信,那里是他最重要的地方,他一定会回去看看。


倘若他还在世的话……


他听后安静了片刻,说,他会带我去。


他认识从这里去白雪观的路,那个纵深的山洞他也知道,可以给我带路,也会告诉我子琛的下落。


他突然这么好心,我有点怀疑了,便问他为什么突然肯帮我。


他说当然有条件,他要我帮他做件事。


我问什么事。


他四处看了下,忽而微笑了下,指着看着路边某处,说帮他摘朵花吧。


我没搭理他,径自赶路了。


他随后自己慢慢跟了上来。


这次我稍稍放慢了一些脚步。


……


好在后面几天的天气不错,我们路途中尚且不算辛苦。


一日正午,我看到下方草地上有波光,想必是溪水,行路多时忽觉饥渴,便落下休憩。


溪边开了些花朵,在清风中摇曳着,水面清澈。


我们各自去洗漱。


返回时,我见他已然坐在那里等待,随手摘了数朵花在把玩。


春风拂过,他双目微微眨动,似是惬意。


四周春意盎然。


这样的春日,让我不由得想起过去。


……


也是这样温暖的日子,那个少年带着我一同走到野外的山谷里。


阳光照得很舒服,空气中还有青草香。


我猜那大概是条小溪,因为听见了潺潺的水声,迎面的微风也带着湿润的气息。


走了一会儿,我们找了溪边一片草地坐下了。


晒着日光,享受着宁静。


他说春光很好。


我笑问,真的吗。


他说,是的好多花开了。


我说那真遗憾,我看不到。


他安静了片刻,说走开会儿。


我便等着他。


忽然鼻尖传来一阵香气。


我愣了下,那是花香。


少年让我猜是什么。


我说,梅。


那,这个呢……


接着迎春. 报春. 瑞香. 山茶. 白玉兰. 紫玉兰. 琼花……


伴随着少年的轻笑,各类芬芳沁入心脾。


我仿佛看到了那些姹紫嫣红,和随风飘落的人间芳菲。


斑斓绚烂的春色似乎就在眼前了。


那种感觉如何形容呢。


就如同在寒夜流浪许久的人,忽然看到了远处温暖的灯光,心里一下子就明亮温暖了。


……


眼前的人将那几支花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忽然他似乎觉察到了我的目光,朝我看了过来。


他笑着伸手将花递了给我。


似乎是错觉。记忆中的少年一下子跨越了时间,从过去的画面中走了出来,来到我的面前,成了眼前这个微笑着递给我花的青年。


“继续赶路吧。”


我转过身去。



之后入了山便无法御剑了,我们只能在山间攀爬,找寻进入的洞口。


他似乎真的一点内力都没有了,勉强跟上我。


我看天色已晚,得尽快找到歇脚的地方,为了赶路,便背着他,这样可以走快一点。


我逐渐感到背上有些湿,一开始没在意后来,但后来那感觉越来越明显。


我把他放下来。


只见深色的衣服上有一滩晕湿的痕迹,很是明显。


他脸色也变得有些难堪,但很快又恢复了淡然。


那是什么,基本上不需要怀疑了。


之后我把孩子放在他怀里让他自行方便,然后走到远处去,等他弄完了,我再背起他继续赶路。


攀岩的时候,他突然说道,


“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吧。”


“问了你会回答吗?”


他狡黠说道,“会,但我只回答一个,道长可要想好了。”


“为什么是一个。”


“别心急,其他到了终点会告诉你的。”


我于是思考了下。


“孩,孩子是谁的?”


纠结许久的问题终于结结巴巴地被我问出来了。


他笑出了声。


我微微有些恼。


他又平静道,


“是你的。”


我当时脑内思维停滞了一瞬,忽然内心复杂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早知如此的欣然。


像我这样的人居然………


也许是走神太厉害,心情又在起伏不定,脚下的踩到滚石也没注意,一下子滑了下去,幸亏反应及时才拽住了崖壁上的一根藤蔓,没有摔下去。


巨大的颠簸让婴孩嚎啕大哭起来,身后的人却在忍笑。


我没有理会他,想着洞口就在附近了,趁着日暮赶紧找到要紧。


攀爬时,无意间看到远处残阳如血,山崖耸立,天地间空旷寂寥肃杀,而我内心却意外地不觉孤独。


不肯赦当年 13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第十三章


在我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少年。


我永远都无法忘记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


那晚街边繁华的灯火下,他穿着金星雪浪,唇红齿白,相貌英俊,容姿秀美,却满脸的不高兴,一副盛气凌人的神态。


明明是那么好看的模样,却放肆地做着恃强凌弱的事情,金光瑶在边上微笑纵容着他。


我不过是说了一句他年纪小,他那两道秀气修眉便竖起来, 怒目而视……



似乎所有人都会老去,他不会。


那日我偶然进屋,他正背对着我,坐在窗前束发,一只手似乎不太便利。


在他断断续续的动作中,我看到了他隐藏在青丝中的几缕白发,不由得愕然。


那是怎样一种感受,我说不清。


虽然我是恨着他的,但我曾经也那么地喜欢着他。


确切的说,我曾经喜欢的,是那个愿意枉费青春年华,安于平穷,耐心陪伴在我身边的那个活泼少年。


他是那么的美好而温暖。


虽然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是有预谋的。


但我当时喜欢的心情是真的,且永远都无法忘记那时的感受。


如果一切都没发生的话,我甚至打算和他就这样过下去。


那时我唯一的担心,就是那个无名少年会不会答应自己。


……


发觉自己又在想些有的没的了,简直不可救药。


我立即制止了自己。


在我愣神的那一会儿,碗里多了好多菜。


他微笑着让我快吃。


我不动声色地抬起手,没有拿筷子,而是不紧不慢的探到他脑后,从青丝中抽取了一束。


我将他的白发拿到他眼前给他看。


他并未表现得很惊讶,神色淡漠而僵硬地看着。


那白发原本是束好藏在脑后的黑发下的,显然他也是知道的。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没法知道吗?”


他静默不语。


“只要走出这里,四处探听下,仙门中人,必然会有知道的。”


“……”


我一直不知道他之前都做过什么事,现在同我们留在这里又有什么目的。


我想总不会是,简单过日子。


这半个多月我多次明暗中试探,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都无果。


他不愿意说。


就像现在这样,垂着眸子。


简陋破败的房间里安静极了,外面的白亮的雪也在安静地下。


我耐心地看着外面的雪,一边等待。


“你不说也没关系。”


我站起来,开始收拾桌子。


“我从途径此地的商贩那里拿到了此地的地图,再等几日,便可动身了。”


他这才猛然抬起脸看着我,慌张之色尽显在眼中。


过了一会儿,他低下头,缓缓开口道,


“你要走?”


我沉默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快,现在还有雪。”


“过几日就止了。”


“……这里,很远。”


“无妨,有条捷径,数日可达。”


“孩子——”


“孩子我带走。”


他眼眸颤动了下,之后便不再说话了。


我便收拾了碗筷出了屋子,临出门时我看到他原本挺直的脊梁一瞬间垮了下去。


……


那次我偶遇一对商贩,他们熟知本地气候和地形,对我的雪狐皮十分满意,不但给了不少粮食,还赠与了地图,并指明了一条人迹罕至的捷径。


据说只要穿过是一条纵深的山洞即可。


只不过,那洞口必须等雪化了才可通行,必须要等上一阵子。


我是骗他的。


其实我并没有打算几天后就走。


之所以现在告诉薛洋,是为了让他露出破绽,说不定图穷匕见,我便能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了。


看着他骤然变化的神情,和紧握的拳头,我心中多了几分把握。


现在的他和从前不太一样。


从前虽然也功于心计,但表面上性格直白情绪鲜明,很容易懂。


不知是否是年龄的关系,如今他沉稳了许多,根本猜不到他在想什么。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他情绪出现破绽的那一刻,说不定那时我就能知道一切了。


……


只是那次谈话后,他反而更加沉默了。


过去白天做事的时候,他还会和我玩笑几句。


现在总是一边默默地砍柴烧水洗衣服,一边想事情。


有几回我路过他常去的小溪,经常看见他坐在河边看着河水发呆,任由冰凉的水流冲着他手里的衣服。


有天他傍晚才回来,怀里抱着盆洗好的衣服。


正好到了吃晚饭的时间,我让他过来吃饭。


他笑说不饿,过会儿吃。


我让他过来一起吃,吃完了好一起收拾掉,早点熄灯让孩子睡觉。


他便放了盆,走了过来。


只不过我吃了半碗,都不见他拿筷子,手还放在桌子下面。


后来我才知道可能河水比较冰,他手上生了冻疮,手指手通红肿胀,拿不起筷子,不太肯让我看。


现在本来就缺药少医,不想再添不必要的麻烦,我便说衣服不用他洗了。


他没说什么,同意了。


后来我给他喂了南瓜粥,他也一口一口安静吃完了。


晚上我替他冻伤的手擦药包扎,他似乎很高兴,想同我说话。


但我没有搭理他。


我告诉他,我只想听真话,一日不告诉我真话,我一日不同作其他交谈。


而且我也让他知道,我并非一定要听他说,没几日我便可以启程自己去找答案,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他听后也不说话,眼神安静而空洞地看着窗外。


忽然,他开口问道,


“道长,你知道真相后,会原谅我吗?”


我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你的罪孽,不止涉及我一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原谅你。”


他听后忽然咳了起来,过会儿神色又恢复如常,只说了一字。


“好。”


接下来看他不再言语。


我没看他,径自出屋去了。


……


之后日子,依旧是干活吃饭带孩子,几乎没什么变化,但他不知为何,却愈发精神不济,心事重重。


我不太明白。


这和我预料到的情形不太一样。


我预料中,知道我要走了,他应该有所行动,做些什么,说些什么,总之谋划些什么,总会露出些端倪,而不是现在这样。


有时候我晚上起来,经常发现门口的竹床上空荡荡的,屋子里也没见他人影。


出门找他时,却看到他独自在院子外面坐着,一坐就是一晚上,或者到白天呆着的河边,对着黑漆漆的水流站着。


白天还是继续干活,也没见他休息。


“你晚上不睡觉干嘛呢?”


那次谈话后,半个月没同他讲话,有一次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淡然一笑,说天太冷,被冻醒就不想睡了。


那竹床是给他临时搭就的。


一开始出于防范心理,我将他的床安置在门边角落,后来也就一直没有动过。


那里可能是有些钻风。


于是我便在他不在的时候,将门的缝隙替他用木板替他钉上了。


但他晚上还是不睡。


虽然可能为了不让我知道,他一晚上都背对着我安静地侧躺在那里,但我还是知道他没有睡。


因为从他早上起床时憔悴的脸色上,就能看出他一夜无眠。


我问他到底怎么了。


他还是笑着随意地敷衍了我。


我内心愈发不解,但苦于无法知悉真相。


逐渐失去耐心的我,决定行动起来。


我决定启程了,他不说便不说吧,我要离开这里了,去寻子琛,或者遇见其他什么人,总有人知道真相。


我还要安置这个小婴儿,让他有个家。


那天他在厨房生火烧水,得知我要走,他脸色骤然一阵惨白,脚下似乎没站稳,微微退后了半步,然后沉默了许久。


下午我整理着包袱,将婴孩需要的粮食和物品都收了起来,他站在边上默默看着。


他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忽而醒来,嘤咛了一声,抓住他的衣襟,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笑,水润润的。


他见此神情痛苦起来,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对我说,你能不走吗。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继续收拾包裹。


他又对我说,他要送送我。


我拒绝了。


但是他抱着孩子一路都跟着我


我默许他陪我走了一个时辰。


我以为他会说什么,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便在路口的一个槐树下停下,向他伸出手,想从他手里接过孩子。


他退后一步,眼神看着别处,语气中带着恳求,“晓星尘……”


他似乎留恋那孩子,不怎么愿意松手,但还是被我拿过来了。


我直接御剑离去了。


不肯赦当年 12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第十二章

没杀薛洋,并非是我妇人之仁。

只是有许多事情还不清楚,我还要问他。

且在那之前,我要先安置好这个孩子。

若真如薛洋所说,我是靠它复生,那它于我就是有救命之恩,我一定要报答,即使我没条件亲自照顾它,也要给它找个好归宿。

那小家伙许是哭累了,已然逐渐睡去。

我坐在床边守着孩子,仔细端详起它来。

这小家伙挺可爱,纤长的睫毛如两把刷子,脸肉肉的,像只小猫,很讨人喜欢。

感觉这脸看着又有点眼熟,在哪里见过似的,却又同记忆中熟识的人都对不上号,只觉得分外亲切,许是我们有缘吧。

他在睡梦中砸了咂嘴,憨态可掬,让我一直紧张不安的神经有了片刻的轻松欢愉。

我看傍晚天色尚亮,便打算动身了。

我这才想到薛洋还在外面。

再出去时,他似乎昏睡了过去,人坐在地上,手被吊着绑在原处。

我喊了下他,他却没有反应。

第一眼看到他时,我觉得他的外貌和从前有些不同了,但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同,乍看之下还是那个样子。

只是似乎变弱了,方才与我交手,他却是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他安静蜷缩在那里,我才发觉他消瘦了很多,一只袖管里也空空如也。

仔细看他左半边的脸颊上还有几道红痕,似乎是擦伤,刚才之所以被忽略,大约是被几缕鬓发遮盖了,且他说话或者笑着的时候神情生动,眉眼颇为吸引人的注意力,容易让人忽略脸上的那一点瑕疵。

我不知道我这一死一生间过了多少时间,他后来又做过什么,只隐约觉得,这一切肯定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心中不由得有了一个猜想,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

那个薛洋……

可能吗?

……

反复思量后,我决定还是先安置孩子,那人暂时绑在那里。

行路一半,婴孩儿忽然再次啼哭起来。

我看了下,前路皆是密林,直觉再走上半日就可以到附近城镇,但孩子似乎坚持不住了,啼哭得越来越厉害,原本温温软软的小手也变得冰凉起来。

此时正是隆冬季节,天上飘下了雪花。

天色已晚,夜间只会更加冷,更何况是御剑。

这孩子虽然同我无亲无故,但无论如何救过我一命,将我从混沌虚无中唤醒,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难受。

看他哭得快没力气,我无奈只得返回茅屋。

……

不出所料薛洋还在那里。

只是这次他醒着了。

看到我出现,他神色有些意外有些欣喜,不过只一瞬便掩藏了,又恢复了之前那漫不经心的笑。

“道长舍不得我?”

我拿剑指着他,让他别耍花腔,孩子发烧了,不能继续赶路,今夜只能暂住,如果他想轻举妄动便会去他性命。

听到我说孩子发烧了,他便瞥了一眼我怀里婴孩儿,缓缓开口,

“其实我有办法——”
我越过他径直走进屋内关上了木门。

没多久,我又开门走了出去。

我投降了,我这回怎么也哄不好这孩子了,孩子之前一直都是他在带,希望他真的有办法可以解决,他如果骗我,又要使什么诡计,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看到我出来了,他似笑非笑。

我还没开口,他就说他来吧。

之后我松开他的手,让他进屋看孩子,这回他倒让我出去了。

他见我不动,便问,“难道道长想学吗?”

我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居然还笑着提醒我把门带上。

出门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对身后的他说道,

“这孩子同你关系不一般吧。”

“……”

“不管你为何在意它,只要你不伤害他,我便暂时饶你性命。”

身后依旧没有声音。

“但安置好这个孩子之后,我们之间的账,从头算起……我没有忘记,薛洋。”

关门出去后,我抱着剑靠着屋外的墙,天边逐渐升起一轮明月。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屋内的啼哭声渐渐止息。

他唤我进去,我才去开门。

那婴孩儿果然睡得香甜了,这回他真的没有骗我。

他让我去烧锅水,还说屋外厨房里有土灶,要给小孩子擦擦脸。

那张小脸的确哭得都花了,满脸的泪花,鼻涕。

但他这是在指使我吗?

我不想同他计较便去了,但总觉得他在接过我拧给他的布巾的时候,他很开心。

水还多余,我不想浪费就让他去用掉。

并非是特意关心他,只是要用他哄孩子的,他不干净,孩子也被弄脏。

他倒也听话,从床上慢慢坐起来,下床去洗了,和从前叛逆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时在义庄,他腿伤卧床,让他躺着不动我帮他擦拭,他都要发半天牢骚。

……

我在想什么,怎么又想起过去了。

那段看似欢愉的时光是虚假的,真心被践踏得还不够吗,有什么好回顾的。

我在屋外整理好柴火,经过院子的时候看到薛洋擦完身,正在土灶边上穿衣服。

土灶边上有块遮挡的破旧油布,正好在院子里隔出了一角作厨房。

透过油布破开的缝隙,趁着零星的炉火,我隐约看到他身上有一片片红色伤痕,前后的肩背上,臂膀上,很是醒目,和他左脸颊上的颇为类似。

感觉像是那种不久前愈合后新长出来的皮肉。

只是脸上没有身上那么骇人。

我想起白天我制住他时他说背后疼,原来不是开玩笑。

想着这一定和他用过的禁术有关,我便上前撩开油布,将他刚穿好的衣服又扯下来。

一开始他看我过来了,还和我玩笑了一句,见我扯开他衣服意图看他身上的疤痕,便立即紧张地裹紧衣服往后退,眼神躲闪。

我直觉他许是又作了什么恶,所以如此心虚。

我问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随意地笑了笑,说是几个月前不小心从马上掉下来摔的,已经好了,觉得丢脸便不想让人知道。

他以为我会相信他的信口胡诌,那伤痕哪里是摔下马能摔出来的。

我估计同之前一样,他根本就不打算同我讲真话,便不再同他多言语,径自回屋去了。

他一人在那里站了许久。

……

接下来为了照顾孩子的病情,我依旧停留在茅屋,只是没想到,这一留就留了十几日。

后来开始连天下暴雪,山野一片白茫茫,且就算没有大雪封山,我抱着它也走不远。

它一会儿就哭闹,不是尿了,就是饿了,我给他换洗尿布,找羊奶喂,哄他睡觉,忙得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更别提上路了。

虽然我从前带过小师弟,但师傅带回来的时候基本都能说会跑了,我还没有照顾过这么小的婴儿,简直是手足无措。

一开始我对薛洋多半是无视的,后来觉得我忙着他边上闲着,这不又回到那时候了吗,便也使唤他去做事。

他倒也不推辞,抱起一盆衣服往小溪边上去了。

我不去管他,径自去密林外的官道,那里会有跑长途的商队,我会拿猎到的兽皮同他们换些容易保存的粮食,并问问此地的地里位置,和出山的路线。

过了几个时辰,等我回来的时候,便看着他抱着一盆洗干净的衣物也回来了,他让我过去看看他洗的干不干净。

自那以后,他开始做饭洗衣服劈柴。

有时候我看到他劈柴还是很利索的,但一看到我来了他就会停下来揉腰,好像腰酸背痛的样子,看我脸色无动于衷,他便不以为意地笑笑,接着劈柴。

孩子哭闹时,我哄不好,他便洗了手来哄,他把它抱进屋关上门,孩子很快就安静了。不知道他干了什么。

和他同桌吃饭时,我发现他的举止都比记忆中顺眼多了,坐姿端正,颇有礼仪。

我记得刚擒他入狱之前,同他在客栈里吃饭,那时他也是一只手,只是另一被我绑着,可他的腿是蜷曲着搁在条凳上的。在义城的时候,那个少年也总是被阿箐嘲讽坐没坐相。

我放下筷子。

“……多久了?”

他不解地看着我。

我问道,“义城之事至今过了多久了?”

他笑笑,说没多久,便继续夹菜了。

见我过了一会儿还盯着他看,便笑着替我夹一筷子菜放在碗里,示意我动筷子。

我抬起手,却没有握筷子,而是不紧不慢地伸手,将他束在脑后的一缕黑发从发带下用手指缓缓勾出来,然后将之凑到他眼前。

其中显而易见地掩藏着几簇白发。

他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笑容逐渐淡去。

不肯赦当年 11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本章晓星尘视角)

第十一章

临死之前的回忆依稀浮现在脑海中。

那个时候,他癫狂地大笑不止,似乎笑得连一直流血的腹部也顾不上。

虽然我看不见,但是闻到了空气里弥漫着的血腥气。

那时的我万念俱灰,生无可恋,说实话并没有在意他的情形,这些细节是如今回忆时偶然跳出的片段。

似乎在我说了他‘恶心’之后,他便像魔鬼一样,开始对我歇斯底里。

他在嘲笑我,嘲笑我的一败涂地,咎由自取。

我非常赞同他。

于是举剑自刎,选择结束这罪孽而可笑的人生。

那时的我不知满手鲜血的自己还能做什么,或者说,还有资格做什么。

只觉得再多吸一口空气,在思考片刻,我的脑袋就会炸裂。
于是我选择解脱。

不知是脖子上的痛感让我忽略声音,还是我失血过多,在我挥刃后,对方的笑声似乎戛然而止。

我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想应该是我听觉出了问题,对方应该还在得意地大笑,为他的胜利欢呼吧。

无论如何,我已不在意了。

脖子上有温热得液体不断地冒出,我逐渐无法呼吸。

整个人反而慢慢地轻松下来,跌倒在地上也感觉不到痛。

真好,不用思考了,再也不用去想对错了。

真想永远那么轻松惬意下去,归于虚无,归于万物,归于宁静。

……

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

熟悉的血腥气迫使我清醒过来。

我努力支起身子,发现自己躺在地上一个血阵中。

一个黑衣青年正侧对着我,坐在血阵的边缘。

那人是……

发现我醒来,他面朝我看了过来。

看到他脸的那一瞬间,无数回忆中的声音和画面和眼前的人匹配起来。

记忆中少年那张看似美好的脸庞,和眼前人的脸逐渐重合。

是薛洋。

“好久不见。”

对方像看见老朋友一样打着招呼,嘴角似乎还带着笑。

眼前的人是薛洋。

我的大脑还处于停滞状态,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

接着我的注意力便被一声啼哭吸引了。

我这才发现他怀里抱着一个婴孩。

他开始微笑着逗弄着他。

我注意到对方只有一只手,正微微摇晃手臂哄对方,动作有些笨拙,但脸上的笑容是温柔的。

微弱的阳光下,这画面居然又和谐又诡异,我一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忽然我回过神来,将思绪转回到自己身上。

我是怎么回事?

我记得自己……死了。

“这……你干的?”发出第一声,我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得不行。

他没有回答。

“你这次又是何居心?”

他逗弄孩子的动作暂停了,却依旧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语气温和稀松平常地说道,

“道长你不饿吗?今天来不及做饭了,我这里有些干粮,你——”

“回答我。”

婴孩往他肩膀上爬了爬,他依旧沉默着。

“你说啊!”

我正处于未知的焦虑中,正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而他越是沉默,我就越是焦虑不安。

他看着婴孩儿平静说道。

“你就是用他的血换回来的。续命还阳,仙门禁术。”

我听到此言,脑袋像炸开一样的感觉,头皮发麻。

虽然我对鬼道不太了解,但禁术大多阴邪。
原以为死了一了百了,没想到他竟然对这么幼小的婴儿下手,用这种卑鄙恶心的手段让我复活,反胃的感觉再次上涌。

“你丧心病狂!”

听到我的话,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起身冲上去便揪住住他的衣领。

他原本就靠着墙,被我大力揪住衣襟之后,后背撞到了墙上,他咳了一下。

我想接着动手。

他急忙喊了暂停,又告诉我说,其实孩子没事。

原本此术是要以命换命的,只是初生婴孩的血非同一般,生命力最旺盛,加上他施术得当,本来是想用它的命换的,结果事半功倍,还没有伤及它的性命,事就成了。

我扫了眼他怀里的婴儿,确实面色红润没有什么异常,我疑虑地朝他瞪去。

对方唇角带着颇为诚恳的笑意。

我问他这是哪来的孩子,他说,不知道。

估计看我脸色怒气十足了,他又改口说是路上捡的。

我让他说实话,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他说,告诉我实话也可以,除非我对他笑一笑。

我一时愣住,都要被他气笑了。

我竟然忘了,这个人无耻起来是没有限度的。

我加重了手里的力道,他脸色立即有些苍白。

他立刻告饶,让我手里轻些。

我真的不知道他葫芦里这回又卖的什么药,依旧保持高度警惕。

不一会儿,他抱着的孩子也大肆哭闹了起来,我没办法只好暂时放开了他。

他猛烈地咳嗽起来。

我趁此时将那婴孩儿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我尝试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背部,站着抱,坐着抱,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都没什么效果,反倒哭得更凶了,小身体挣动着,小拳头挥舞到我的脸上,他的手嫩嫩的,虽然不疼,但却弄得我手足无措。

对方却在此时悄悄用握着的拳遮住口鼻,似乎在掩饰笑意。

我顿时觉得有些窘迫,让他出去呆着。

他立即收敛了一些笑意,看着我颇为低声下气求我让他在屋里。

他以为这一套对我还有用。

我没有对他心软,还是请他出去了,且将他的手拴在门口的枯树上,当着他的面将门重重关上了。

别人表白

文艺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正常版:我喜欢你,想和你结婚。
二B青年版:你说,我们将来的孩子去希望还是春光幼儿园?

到了我这里:我在农村家里有片儿山,等你死了和我一起埋我家祖坟吧。

不肯赦当年 10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第十章

薛洋替我们生了一个男孩儿。

非常可爱,健康。

圆圆的一小团,温温软软,像小猫一样。

魏无羡抱在手里都不肯让出来。

那孩子性格倒挺好,谁抱都可以,不怎么哭闹。

于是等着魏无羡搞不定,孩子哭闹时再抱回来的主意落空了,我便安心照顾薛洋。

薛洋那日产完后,就几乎没有生命迹象了。

我感到绝望。

老者见我消沉,便告诉我说他还有一方,不妨一试。

但给薛洋喂下后,并没有什么起色,依旧还是很微弱的脉搏。

几天过去了,人还是老样子。

我照常照顾他。

两个月后,薛洋醒来了,但是却不言不语,连我和他说话,他都没什么反应。

老者说,可能是精神受到了刺激,人活着已是不易,不要强求太多。

我点头,准备重谢他,但不知该如何报答。

老者笑着摇头,告诉了我一件多年前的事情。

原来他同星尘早已认识。

他说当年他那幼子在山中玩耍遇险,多亏了星尘出手相救才得以生还,星尘事后当然不求回报,他一直不知该如何答谢。

后来没想到他有一日来找他了,说有一事相求。

老者当然义不容辞。

那时对方已眼覆白绸,目不能视。

他想若是医治眼疾,那是他的看家本领,定然可以治好他。

但对方却说要治疗之人不是自己。

他双目已失,也没什么好治的了,但是他有一位好友,眼有恙,还望老者去替他看看。

他还说,他那挚友似乎有心结,因为私人的恩怨,他不方便出面,还望他替他开导一下,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老者答应了,他便告辞了。

老者问他何处去,他思量了片刻,说可能会往义城方向去。

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一直过了十几年,直到半个月前我去找他。

……

老者口中那个挚友,说的就是我。

我早就对老者和盘托出了我们的事,我并非晓星尘,而是宋岚。

他亦了然,便将一切原委都让我知悉了,且说只要是能帮到他的,他必定倾其所有,无需答谢。

原来一切都是星尘的安排,换眼也是,与那老者在后山的偶遇也是。

那时候,我对星尘的心情是很复杂的,我无法原谅他给白雪观带来的灭顶之灾,可又被迫接受了他的眼睛。他知道,那时的我是无法听进他的任何话的,所以煞费苦心地找别人来安慰开导我。

他当真是个温柔的人。

那时我不该那样对他的。

换眼之后,我依旧没有和他讲过半句话,甚至还当着他的面,与他人交谈中说出了,‘做一件事就想弥补过往发生的一切简直是妄想’这样的话。

每每想起对方黯然离去的样子,我都悔不当初。

刚丧失亲友的我,一味地沉浸在个人的悲伤中,从没有替他想过一点。

如果那时我能稍微站在他的角度想一想,一切是不是会不一样。

错不在你,星尘……

只是我想通得太晚,等我启程再去找他时,一切都已然发生,再也无法回头。

每每想到这些过往,我都手脚冰凉,内心酸涩。

忽然我感到怀中多了一份温温软软的触觉,很是熨帖,将我从内心的寒冬中解救了出来。

回过神来,发觉是魏无羡将孩子放入了我的怀中。

他笑着说,发什么呆,再不抱抱他,他就要管他喊爹爹了。

小家伙身上带着奶香,暖暖的一小团,一双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小脑袋靠在我的肩头,一只小手被我攥着,另一只小拳头被他自己含在嘴里,很乖巧。

我将他抱着轻拍了两下,他便动动小身子,头一歪,水嫩嫩的小脸贴在我的侧脸。

可我还没抱多久,又被魏无羡抱去玩了。

我不太愿意,但驳不过他的各种说辞,便又给他拿去了。

我颇为无奈地在内心叹了口气后,朝薛洋看去。

他从刚才便醒着靠在床头,无动于衷地看着我和魏无羡在那里抢着抱孩子,苍白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自从他醒来就是这个样子,整日都神色漠然,不说话。

我也曾把孩子放在他身边。

本来挺乖巧的孩子,一沾到他身上就开始顽皮起来,在他身上到处爬。

蹬蹬小腿,小手,乐呵呵地笑,倒过来扑在薛洋的肚子上,用小肉脚一下下踩他的脸。

他有时候会稍微躲开,或用手挡一下,有时候会用虎牙咬一下那蹬过来的小胖脚作威胁。

估计没怎么用力。

小东西完全不怕,继续闹他。

而他多数时候只是安静看着,随便他闹。

我怕孩子玩起来没有轻重,蹬裂了他的伤口,便时不时拉小家伙一把。

把他从薛洋身上拽下来,告诉他,不准欺负人。

有时看着宝宝爬到床沿快掉下去了,他也会及时支起身子伸手挡上一挡,便再也没有其他动作了。

他从没有像魏无羡那样亲它,或是主动抱过它。

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这孩子。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孩子逐渐会爬了,教他说点什么,他都咿咿呀呀的会跟着叫了,但说不像。

魏无羡最喜欢逗他玩儿。

有次恶趣味地指着坐在床头的薛洋,对孩子说,“快看他,叫‘洋洋’。 ”

结果小家伙无师自通,一连声喊成了‘娘’。

我们便意识到要多教教他说话了。

我消失了许久,观中的事务也积压许多,很多事情必须亲自去处理一下。

魏无羡和蓝忘机在此地也停留了很久,他们总有要走的时候。

小孩儿没人教导陪伴总是不行的,我便同魏无羡商量。

我们都觉得放在观中不妥当,小孩有时啼哭,若是让人听到会惹人心疑,且出入有诸多不便,而且总不能一直在囚室里,不利于身心健康。

于是再三思索,最后决定,孩子让魏无羡蓝忘机两人带走。

我们商量的时候也没有刻意避开薛洋,因为估计他听不懂也无所谓。

孩子正在薛洋边上睡得热乎乎的。

我就把小家伙从他的被子里拿出来,抱给魏无羡他们。

他们两人行装已齐备,正是要出发了。

我便送他们出去。

却在正掩门时,听见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们面面相觑,于是锁了一半的门又被我打开了。

只见薛洋只穿着里衣,跌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魏无羡手里的孩子,终于露出了哀伤的神情。

他舍不得。

我去扶他,一边同他解释,孩子不得不送走,一边用眼神示意魏无羡他们只管带孩子走。

而他挣开了我的手,爬着往前去拉住了魏无羡的裤腿。

不肯赦当年 9

(作者是箐姐,本人只是代发)

第九章

我一直不知道,宋岚原来会如此心软。

见到薛洋望着他,本来准备出发的他,又回到了他的床畔,握着对方的手。

我最受不了婆婆妈妈,况且眼下情况已经不允许多作耽搁了。

于是我充当了一回恶人,硬是上前把宋岚拽开了,催宋岚快走。

薛洋委屈地朝我看过来,我瞬间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坏事。

我于是上前安慰到,乖,让道长给你找大夫,肚子就不疼了。

我居然对着薛洋用哄骗小孩儿的语气。

幸好蓝湛不在。

把宋岚赶走后,我等薛洋平静些,便也出门配药了。

等我回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发现床榻上空空如也。

这里有蓝湛亲手布下的结界,外人是进不来的,除非薛洋自己出去了。

后来找了一圈后,果然在外庭的门口找到了他。

他扑在地上,我赶紧过去扶起他。

手上,衣服上蹭到了污泥,索性人没有摔坏。

他居然还想去追宋岚。

真是疯了。

我对他说,我叫你祖宗行不行,你可以不要这么吓人吗?

他神色黯然不说话。

我对他说,你不会有事,有我们在呢,道长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依旧不语,不一会儿,嘴里又开始念念有词,说什么,没有时间了之类的。

我想他脑子坏了,估计也说不通了,便不由分说地架着他,把他搀扶回去了。

回去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我便用之前的锁链锁住了他的手脚,限制他的行动。

这对于本来就处于痛苦之中的薛洋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没办法,为了预防他再自己跑出去,我只能这么做。

不过其实到了后来,锁不锁都无所谓了,他基本上没有动静了,就算不锁住也动不了。

他已然没有什么力气,安静地躺在那里,甚至有点出气多进气少。

我突然想到他之前说没有时间了。

不会是真的吧。

难道真的等不到宋岚回来了吗?

我突然不安起来。

心想,有时在生死面前,人力之所不逮……

但又想既然是我魏无羡插手的事,怎么可能让它随便黄了呢,便和蓝湛一同搜罗各种补药,连蓝启仁的压箱宝都让蓝湛去“借”来了。

几日不眠不休绞尽脑汁地配药方,才终于对症下药了。

真是费了老功夫,心想着,这孩子生下来一定要跟我姓。

就这样忙活了半天终于有了效果,最后一直让薛洋坚持到了宋岚回来。

屋门打开后,看到宋岚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时,我松了一口气,赶紧给人让出位置来。

宋岚不光自已进来了,还将带回的老者引来看。

老者看到此情此景也没有惊讶,似乎宋岚先前有和他解释了下。

老者简洁明了地交代了一番,便开始着手准备。

他说薛洋的胎水流干了,只因构造不同于女子,胎儿万幸没有闷死在腹中。

他说男子没有产道,只有将下面剪开,后续再缝合,且没有羊水的润滑,只能用手将胎儿推揉出来,只是那样对方比较痛苦,不知能否承受。

宋岚立即问道,有没有别的办法。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一种语气诚恳建议说,其实对方活不久了,不如让他去了,然后把胎儿从腹中取出,这样他还能少受点罪。

宋岚神情僵硬,憋了半天才说,不行,不能让他死,有一线生机也好。

于是老者点头,不再言语,只让我和他把人按住,他开始抚摸薛洋鼓起的腹部,似乎在寻找位置。

薛洋一开始是昏睡的,揉了一会儿,他开始有醒转的迹象,但始终闭着眼睛。

宋岚唤着他的名字,他才逐渐开眼。

他一见宋岚微微笑了起来,但下一秒便痛苦地叫了一声。

老者用力按了下去。

同时对方的身体猛烈地抖动起来,我按着对方的手感到那力量几乎要挣脱我的压制。

原来是开始推动胎儿了。

这个过程一经开始就不能停手了,只能继续推,直至把胎儿推出体外。

薛洋把嘴唇都咬破了,眼泪止不住地流,

“疼死我了!”

“啊啊……!啊啊……!”

宋岚压制着薛洋痉挛着颤抖的腿,眼中似乎有水光,他颤声说,

“忍忍吧,忍忍会好的。”

回答他却是薛洋的眼泪和更多的呻吟。

一个时辰过后,老者推动的动作停顿了下,似乎让其暂歇了会儿。

薛洋机械地呼吸着,表情已经麻木。

但没有停太久,推动继续了,薛洋痛苦之声不绝于耳。

整个过程一直从下午持续到晚上,对方身下的床铺已然被鲜血染透,口中也被咬破,不断流血。

说实话,更血腥残忍的场面我不是没见过,但都不及眼前给我的触动大。

并非是可怜薛洋。

而是因为我知道这其间的纠葛。

也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的到来。

他既是过去一切爱恨的终点,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又将是一个轮回。

……

按了一下午,我的手臂几乎发麻。

后来蓝湛来了,他换了我,我去按老者的吩咐准备东西。

无非是锋利的刀片和止血的药,我知道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后面我没敢进去,站在门外,听着里面让人心惊的声音。

终于在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之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此刻的安静比刚才有声音的时候更加可怕,我自己都不敢呼吸,唯恐呼吸的声音会让我错过什么动静。

过了片刻依旧什么声音都没有,我不等了,推门走了进去。

就在同一时刻,一声婴儿的啼哭响起。

我看到老者怀中抱着一团肉肉的小家伙,顿时大感欣喜。

他终于存活了下来,这个幸运的小东西。

这算是满手鲜血罪孽的薛洋,在阴差阳错下恢复纯真质朴后,留给这个世界的一点善意吧。

他最后总算是成了人间一桩美事。

我便朝床上那人看去。

我顿时心中一沉。

对方仰卧着,睁着眼睛平静地看着屋顶,脸面灰白,一动不动。